第(3/3)页 一条腿不能停,另一条腿也要走。所有衙门都要同时做两件事,一边继续推进新政,一边回头把新政写成书、变成制度。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着不同的念头。 但没有人敢开口问,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皇帝既然说了“所有衙门都要参与”,那就意味着每一个衙门都有机会在编纂的过程中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但那不是“反对”,是“完善”。 《会典》的框架已经定了,方向已经定了,没有人能改变它,只能在它的框架内把细节做好。 朱厚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要说话,然后站起身来。 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排扫到后排,最后落在殿门的方向,说了一句:“散朝吧。”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很淡,像是一片羽毛落回地面。 但在殿内几百个人的耳朵里,那三个字像是三声钟响,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和来时一模一样。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走过殿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殿内几百个人同时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在殿内回荡:“恭送陛下——” 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像是潮水拍岸,又像是远山的回音,久久不散。 然后,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替这座大殿数着时间。 文官们慢慢站起身来,他们的膝盖有些发麻,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焦芳站在最前面,整了整衣冠,将笏板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一切。 王鏊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彼此心里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疲惫,有释然,有压力,也有一种隐隐的、像是终于被信任了的暖意。 张昇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他在想科举改革的条款,在想加考实务之后乡试、会试的题目该怎么出,在想那些只会写四六骈文的士子们该怎么办。 许进跟在张昇身后,步伐沉稳有力。他 是兵部尚书,虽然手里没有兵权了,但他管着军械、马政、驿站,这些事一样不能少。 他在想国家大物流团队和驿站系统怎么衔接,在想五十岁以上的老兵转入物流团队之后,沿途的驿站要不要增设补给点。 屠勋走在许进旁边,他的步伐最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在想兰宪台的死刑复核权写入《会典》之后,刑部的审判权会不会被进一步压缩。 但他也知道,只要《会典》在,刑部的职权就被保护了,因为《会典》里写的是“刑部掌天下刑名”,那是他的根基。 曾鉴走在最后面,他的手里还攥着笏板,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想造作匠人的规范,在想道路桥梁的修建标准,在想水利工程的验收程序。 他的事是最琐碎的,但也是百姓最需要的。 武将们也从队列里陆续走出来,英国公张懋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他的身后跟着各军军长、各师师长,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武将特有的果决和从容。 他们不需要像文官那样想那么多,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皇帝交给他们的任务办好。 藩王宗亲们走在最后面,襄陵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拐杖敲在金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什么。 兴王走在他身边,步伐从容而沉稳。楚王走在后面,他的步伐最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并肩走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步伐都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急着回去做什么准备。 殿内的人渐渐散尽了,只剩下几个小太监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烛台,吹灭那些还亮着的蜡烛。 烟雾在殿内缓缓升腾,带着烛油的气味,在空旷的大殿里弥漫开来。 奉天殿又恢复了它往日的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根基被重新浇筑了。 那些新政,那些制度,那些改革,不再是皇帝的旨意,而是大明的法则。 后来的人,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只能沿着这条已经浇筑好的路往前走,再也回不了头了。 除非,后来者能够有如今新帝这般的魄力与手段。 然而,大明还能再出一个朱厚照吗? 或者说,大明还需要再出一个朱厚照吗? 众人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以如今朱厚照展现出来的魄力与手段,说不定真的能够中兴大明,再现洪武、永乐之治。 毕竟,这是自昔日土木堡之后,第一个真正手掌实权与军权的皇帝。 同时,也是一个手段、魄力非凡的皇帝。 虽说,一众大臣心中的私心与私利不少。 但是,作为朝廷的官员,作为熟读儒家圣贤经典道理的大臣,他们心中多多少少也是希望朝廷能够再复往日荣光的。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