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每往前挪一步,就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砖坯压得肩膀生疼,那块淤青叫硬棱一蹭,钻心。 他不管,骂一句,抱一摞,骂一句,推一趟。 骂到后来,腿不抖了,手也不抖了。 是麻木了。 整条胳膊到了肩膀,整条腿到了膝盖,全沉成了一截没知觉的木头。木头不会抖。 天一点一点黑透。 陈文华把最后一摞砖码上垛子。 他直起腰,扶着那堆红砖,站了好一会儿。 缓过一口气,他挪到压水井那头。一下一下压上来半桶水,端起来,兜头浇了下去。 凉水砸在脑袋上,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 脑子里那团浆糊,被这一激,散开一点。 他抹了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工头从厂里出来。 “你明天不用来了。” 陈文华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扭过头,盯着工头那张脸,想从那一脸的褶子里头,找出点开玩笑的意思来。 工头没看他。 “你那身子骨,干不了这个。”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平淡淡地说道,“这三天我看得清楚。你是真卖力气。”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 工头抬起手,往那一垛砖上指了指。 “你这力气,不是干这个的料。” 陈文华以为自己听岔了。 “工头,我能干,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搬完一万块。” 工头没接话。 他往厂门外努了努嘴。 那几个收了工的老人,正三两往城里去。 有人扛着褂子,有人甩着膀子,脚下又快又稳。 走在头里那个,扯着嗓子招呼后头:“老张,今儿晚上还去不去,二两烧酒,一碟花生米。” “去!” 笑声混着脚步声,远了。 “你看见没。”工头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人家搬一天砖,收了工还能再去喝两盅。你呢?” 陈文华没吭声。 “你搬完连腰都直不起来。”工头瞄了他一眼,“我蹲这窑场二十年,什么人能干、什么人不能干,我一眼就瞧得出。” “再干下去,不是我赶你走。”工头说,“是你自己把自己干趴下。趴下了,谁管?到时候这医药费……你出,还是我出?” 陈文华低着头。 “你现在走,”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还省得我担这个责。” 这话堵得严实。 第(2/3)页